孙悟空蟠桃案考据
孙悟空蟠桃案考据
●韩秀山
“蟠桃”一词来源于《西游记》，是一种仙桃，千年发芽，千年开花，千年结果，据说吃了可得长生。相传，农历三月三是“王母娘娘”的寿日，“王母娘娘”大开盛会，以蟠桃宴请为她祝寿的各路至尊，这就是蟠桃会。“蟠桃”被看作是永恒、青春、尊贵的象征，参加蟠桃会更是身份的象征。北京现遗有道观蟠桃宫，始建于明代，清康熙元年（ 1662 ）重建后殿。1987年此宫殿被拆除，仅存镌有“蟠桃宫盛会”字样琉璃砖和乾隆年间《太平宫碑记》。有诗文留下“蟠桃盛会”的当时情景：“蟠桃宫里看烧香，顽耍沿河日正长。童冠归来天尚早，大通桥上望漕粮。”、“三月初三春正长，蟠桃宫里看烧香。沿河一带风微起，十丈红尘匠地飏。”、“河中春波泻绿，两岸桃柳争艳、百戏竞陈，大堤入曲，衣香人影，杨飏春风，凡三里余。”说明民间非常看重“蟠桃盛会”。
不说“蟠桃”，便是凡桃自古也有颇多传说，在吉语中有“五福蟠寿”、“灵猴献桃”等，“寿桃”就来源于战国时期，孙膑离家拜鬼谷子学习兵法，十二年没有回家，忽一日想起老母八十岁寿诞，鬼谷子送了些桃子作为寿礼，孙母收了寿桃后，开始精神焕发，老态消退，从此，将“寿桃”作为象征长寿吉祥的寿礼。
《西游记》中孙悟空在“烂桃山”“吃了七次饱桃矣”，祖师道：“你既吃七次，想是七年了”，说明“一山好桃树”也是一年一成熟。虽千年发芽开花结果肯定是神话了，但二年开花结果的木果现在还有，那就是香榧，现在总算还能见到多年结果的例子。
“蟠桃园”在哪里？
这蟠桃的原产地在昆仑山的瑶池之畔，这里植被繁盛，鸟语花香，四季如春，溪石流水，山岭瀑泉，加上云雾缭绕，霞光万道，堪称仙境。但《西游记》称“蟠桃园”在天宫，齐天大圣府之左，是不是矛盾了？其实不矛盾。古志书说：“天有八柱，三在中国”。昆仑山就是八柱之一，昆仑山居大地之中，正与天门相对。若能登上昆仑的峰顶，便可进入天庭了。元始天尊就在这昆仑山的山顶玉虚宫内，玉虚宫是天庭的一部分，因此昆仑山能够连接天上人间，沟通仙凡二界。“蟠桃园”需浇水、锄草、施肥等，理应放在天庭的承重“墙”上。
读过《西游记》的人都不明白管理蟠桃园怎么会让孙悟空去。这里有二个问题：为什么让孙悟空管理蟠桃园？孙悟空替谁代管蟠桃园？
表面上让孙悟空管理蟠桃园理由很简单，“今有齐天大圣日日无事闲游，结交天上众星宿，不论高低，俱称朋友。恐后闲中生事。不若与他一件事管，庶免别生事端。”“朕见你身闲无事，与你件执事。你且权管那蟠桃园，早晚好生在意。”于是玉帝就派猴子去守蟠桃园了。许多人想法和李卓吾批语一样：“分明使猫管鱼，和尚守妇人也”，其实有更深的原因。谁来管理蟠桃园应王母娘娘来定，现在玉帝插手，显然不简单。最少是玉帝和王母娘娘闹意见了。管理蟠桃园偷吃是小事，该不该吃是大事，不光要“收仙有道”，成仙亦有道。宁肯让猴子偷吃也让孙悟空管理蟠桃园，这种牺牲的目的才是问题的根源。
让孙悟空管理蟠桃园的好处是什么？孙悟空是新来的，没裙带关系；孙悟空官大法力高，没人敢威胁他，除了自盗没人可在孙悟空的眼皮底下偷走桃。这是玉帝的聪明，何况事先还声明是权管，难言之隐解决了还可以换人嘛。不怕孙悟空偷桃吃硬派他来管蟠桃园，看样子孙悟空还算是亲信（或玉帝无亲信可派），只要蟠桃不让凡人吃就成。哪个凡人想吃，后文自有暗表。
孙悟空替谁代管蟠桃园？
既然是代管，那原管是谁呢？查些资料得知是蟠桃仙子董双成。董双成，商亡后于西湖畔修炼成仙，飞升后任王母身边的玉女。《小游仙》诗有“桂殿琼楼露气清，吹箫者是董双成”之语，真美女。陈独秀有诗“王母不可见，但忆董双成”。
看管蟠桃园的责任重大，董双成好像受到什么怀疑，传说中不清楚，但总是和蟠桃的丢失有关。王母：“为种蟠桃树，千年一棵生，是谁来窃去？唯问董双成。”双成：“王母叫双成，丁宁意甚频，蟠桃谁窃去，须捉座中人。”世人皆知的“东方朔偷桃”就和董双成有关。《西游记》26回亦提及此事，孙悟空为求活人参果树之方来访东岳大帝，撞见东方朔，行者笑道：“这个小贼在这里哩！帝君处没有桃子你偷吃！”东方朔朝上进礼，答道：“老贼，你来这里怎的？我师父没有仙丹你偷吃。”
有资料记载的偷蟠桃人只有二位，一是东方朔，一是孙悟空。东方朔偷蟠桃在前，孙悟空偷蟠桃在后。孙悟空偷蟠桃是自己吃，东方朔偷蟠桃是自己吃吗？《西游记》第五回大圣问及王母开阁设宴请的是谁？七衣仙女道：“会自有旧规。请的是西天佛老、菩萨、圣僧、罗汉，南方南极观音，东方崇恩圣帝、十洲三岛仙翁，北方北极玄灵，中央黄极黄角大仙，这个是五方五老。还有五斗星君，上八洞三清、四帝、太乙天仙等众，中八洞玉皇、九垒、海岳神仙；下八洞幽冥教主、注世地仙。各宫各殿大小尊神，俱一齐赴蟠桃嘉会。”传说“上八洞”神仙是东方朔、长眉大仙李长庚、云梦山王禅老祖、王敖、金眼毛遂、白猿、杨二郎、李太白。“中八洞”神仙是铁拐李、汉钟离（钟离权）、吕洞宾、张国老、曹国舅、荷仙姑、蓝采荷、韩湘子。“下八洞”神仙是罗祖、张蹇、鲁班、刘伶、杜康、和合（二仙）、刘海。可见东方朔早在孙悟空偷蟠桃前就参加过蟠桃会，东方朔就是“座中人。东方朔参过了蟠桃会，吃过蟠桃，东方朔偷蟠桃就是给别人偷的，给谁偷的呢？我想是汉武帝。诸多典籍记载着王母与汉武帝相会、赠送仙桃的故事。如“汉武帝为仙道。王母索七桃，大如弹丸，以五枚与帝，笑曰：此桃三千年一生实。”（晋张华《博物志》卷八）。汉武帝认为王母“修短得中，天姿掩蔼，容颜绝世”，王母和汉武帝相会赠送仙桃也许惹玉帝不高兴。
玉帝不高兴也不是第一次了，王母曾和周穆王也相会过，晚唐诗人李商隐在游泾川时曾在诗中写道：“瑶池阿母倚窗开，黄竹歌声动地哀，八骏日行三万里，穆王何事不重来。”
孙悟空就住在蟠桃园右侧，后又奉玉帝之命权管蟠桃园，这就方便了孙猴子偷吃蟠桃。据七衣仙女道：“只有两篮小桃，三篮中桃。至后面，大桃半个也无，想都是大圣偷吃了。” 大圣偷吃蟠桃不假，可到底偷吃了多少个啊？这个问题在《西游记》中没有明确提出，《大唐三藏取经诗话》记载：猴行者曰：“我因八百岁时，偷吃十颗，被王母捉下，左肋判八百，右肋判三千铁棒，配在花果山紫云洞。至今肋下尚痛。我今定是不敢偷吃也。”这里的猴行者就是孙悟空，偷吃十颗，这个数字应是准确的，和下述的分析相符。
从蟠桃的产量估计。
蟠桃树一共有三千六百株：小桃树一千二百株，中桃树一千二百株，大桃树一千二百株。一棵树按一百个结（凡间桃树结六十个至八十个就是大丰收了），那么，平均每年可成熟小桃四十个，中桃二十个，大桃十个。“只见那树上花果稀疏，止有几个毛蒂青皮的。原来熟的都是猴王吃了”。孙悟空没偷吃小桃和中桃，大桃全偷吃了也就十个。
从《西游记》偷桃次数来印证。
孙悟空在天上就呆半年光景，权管蟠桃园时间更不长，三五日才去蟠桃园赏玩一次，加上土地、力士并齐天府仙吏紧随不放，让众仙门外伺候自己亭上少憩片时的方法也不能老用，设法偷桃大概有三四次。书上记载有三次：“只见那猴王脱了冠服，爬上大树，拣那熟透的大桃，摘了许多，就在树枝上自在受用，吃了一饱，却才跳下树来，簪冠着服，唤众等仪从回府（一次）”、“迟三二日，又去设法偷桃，尽他享用（二次）”、“原来大圣吃了几个桃子，变做二寸长的个人儿，在那大树梢头浓叶之下睡着了（三次）”。每次二三个，差不多也就十个。
从七衣仙女摘桃的计划数量估计。
七衣仙女已摘了两篮小桃、三篮中桃，最多再准备摘两篮大桃。据《宛委余编》记载：“洪武时，出元代内库所藏蟠桃核，长五寸，广四寸七分，上刻‘西王母赐食武帝蟠桃于承华殿’十四字。”既然核长五寸，想来蟠桃的体积必然硕大，两个大篮顶多装十几个而已。
从“蟠桃胜会”参加的名单人数估计。
“蟠桃胜会”请的是：西天佛老、菩萨、圣僧、罗汉，南方南极观音，东方崇恩圣帝，十洲三岛仙翁，北方北极玄灵，中央黄极黄角大仙，这个是五方五老。还有五斗星君，上八洞三清、四帝、太乙天仙等众，中八洞玉皇、九垒、海岳神仙，下八洞幽冥教主、注世地仙。各宫各殿，大小尊神。也就七八十人。连孙大圣也不请，可见蟠桃有限。
《西游记》中有个未解之谜，“蟠桃会”倒底请没请孙悟空？原著根本就没有交代，但肯定百分之百没请。我想不是玉帝给不给孙悟空参加蟠桃会的资格，而是发通知的是王母。孙悟空替下了董双成，王母能高兴吗？那七衣仙女“熟的都是猴王吃了”的话有些陷害猴王之意，后王母谢如来佛祖“净手亲摘大株蟠桃数颗奉献”，熟桃怎么又有了？
孙悟空为什么搅乱了“蟠桃会”？是因为吃了蟠桃的缘故，蟠桃吃多就想入非非了，龙华会没意思了，要参加“蟠桃会”，还想“做个席尊”，都是蟠桃惹的祸。白白做了天庭斗争的牺牲品，好在混了一肚好吃的，也算够本。
民间每年二、三月河里涨水叫桃花水，有男女风情叫桃花运（或桃花劫），这“蟠桃会”也尽出乱子。如来佛祖将蟠桃宴立名为安天大会是有远见的，蟠桃会不安定，“宴设蟠桃猴搅乱，安天大会胜蟠桃”。
孙大圣出事的时间，被《西游记》印证为“王莽篡汉之时，天降此山”，此后的蟠桃园由谁来看管就没人得知了。但以后的“蟠桃会”也过错不断，又有元帅、大将二高级官员翻身“落马”。猪八戒是因蟠桃酒醉戏弄嫦娥遭贬，其“性骚扰”行径太恶劣，“只因王母会蟠桃，开宴瑶池邀众客。那时酒醉意昏沉，东倒西歪乱撒泼。逞雄撞入广寒宫，风流仙子来相接。见他容貌挟人魂，旧日凡心难得灭。全无上下失尊卑，扯住嫦娥要陪歇。再三再四不依从，东躲西藏心不悦。色胆如天叫似雷，险些震倒天关阙。”寡妇门前是非多，这样大张旗鼓地“性骚扰”更是了不得，难怪重罚。沙僧是因为蟠桃会上失手破盏，贬在流沙。应该说沙僧的错最小，一个盏就坏掉一员大将，可惜。
“蟠桃会”倒像“叛逃会”，人才在弃道归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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